Fen Zhuang Lou Chapters 61-70 (Cosmetical Building) by Lou GuanZhong

話說沈廷芳正推艙房,卻惊醒了柏玉霜,大叫道:“有賊來了!”嚇得那些守夜的水手眾將,忙忙掌燈進艙來看。慌得沈廷芳忙忙起身往床上就爬,不想心慌爬錯了,爬到錦上天床上來。錦上天吃醉了,衹認做是賊,反手一掌,卻打在沈廷芳臉上。沈廷芳大叫一聲,鼻子里血出來了,說道:“好打!好打!”那些家人聽見公子說道“好打”,衹認做賊打了公子,慌忙擁進艙來,將燈一照,衹見公子滿面是血,錦上天扶坐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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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original Chinese:

粉妝樓61~70回

羅貫中


第六十一回
御書樓廷芳橫尸都堂府小姐遭刑

話說沈廷芳正推艙房,卻惊醒了柏玉霜,大叫道:“有
賊來了!”嚇得那些守夜的水手眾將,忙忙掌燈進艙來
看。慌得沈廷芳忙忙起身往床上就爬,不想心慌爬錯了
,爬到錦上天床上來。錦上天吃醉了,衹認做是賊,反
手一掌,卻打在沈廷芳臉上。沈廷芳大叫一聲,鼻子里
血出來了,說道:“好打!好打!”那些家人聽見公子
說道“好打”,衹認做賊打了公子,慌忙擁進艙來,將
燈一照,衹見公子滿面是血,錦上天扶坐床上。

眾人一時嚇著了急,那里看得分明,把錦上天認做是賊
,不由分說,一同上前,扯過了沈廷芳,捺倒了錦上天
,掄起拳頭,渾身亂打。衹打得錦上天豬哼鴨叫,亂喊
道:“是我,是我!莫打,莫打!打死人了!”那些家
丁聽了聲音,都吃了一惊,扯起來一看,衹見錦上天被
打得頭青眼腫,嚇得眾家人面面相覷。再看沈公子時,
滿面是血,伏在床上不動。

眾家人見打錯了,忙忙點燈,滿船艙去照,衹見前后艙
門俱是照舊未動。大家吃惊,說道:“賊往那里去了?
難道飛去了不成?”錦上天埋怨道:“你們這些沒用的
東西,不會捉賊,衹會打!我真是抓住了,當賊打了我
,我打賊一拳﹔倒被你們放掉了,還來亂打我。”艙里
柏玉霜同秋紅也起來穿好了衣衫,點燈亂照,說道:“
分明有人扭板,為何不見了?”眾人忙在一處,惟有沈
廷芳明白,衹是不作聲,見那錦上天被眾人打得鼻腫嘴
歪,抱著頭蹲著哼,沈廷芳看見又好笑又好气,忙令家
人捧一盆熱水,前來洗去了鼻中血跡,穿好了衣衫,也
不睡了,假意拿住了家人罵了一頓,說道:“快炔備早
盪來吃,陪錦大爺的禮!”鬧了一會,早已天明,家人
備了早膳。請三位公子吃過之后,船家隨即解纜幵船,
依舊動身趲路。

這柏玉霜自此之后,點燈看書,每夜并不睡了,衹有日
間無事略睡一刻。弄得沈廷芳沒處下手,著了急,暗同
錦上天商議,說道:“怎生弄上手才好!那日鬧賊的夜
里原是我去扭他艙板響動,諒他必曉得了些,他如今夜
夜不睡了,怎生是好。”錦上天笑道:“原來如此,累
了我白挨一頓打。我原勸過大爺的,不要著緊,弄惊了
他倒轉不好,從今以后,切不可動,但當做不知道﹔等
他到了長安,穩定他進了府,就穩便了。”沈廷芳無法
:衹得忍耐,喝令船家不許歇息,連日連夜的往長安赶
路。恰好順風順水,行得甚快。

那日到了一個去處,地名叫做巧村,卻也是個鎮市,离
長安還有一百多里。起先都是水路,到了此地,卻要起
旱登程。那日沈廷芳的坐船,頂了巧村鎮的馬頭往了,
吩咐眾家人:“不可惊動地方官,惟恐又要耽誤工夫,
迎迎送送甚是不便。衹与我尋一個好坊子歇宿一宵,明
日赶路,要緊。”家人領令,离船匕岸,尋了一個大大
的宿店,搬上行李物件下了坊子﹔然后扶沈廷芳上岸,
自有店主人前來迎接進去。封了几兩銀子,賞了船家去
了,沈廷芳等進了歇店,歇了一會,大色尚早,自同錦
上天出去散步玩耍。

柏玉霜同秋紅揀了一個僻靜所在,舖了床帳,也到店門
口閒步,才出了店門,衹見三條大漢背了行李,也到店
里來住宿。柏玉霜聽得三個人之內有個人是淮安的聲音
,忙忙回頭一看,衹見那人生得眉粗眼大,腰細身長,
穿一件綠綢箭襖,挂一口腰刀,面貌頗熟,卻是一時想
不起名姓來。又見他同來的二人都是彪形大漢:一個白
面微須,穿一件元色箭襖,也挂一口腰刀﹔一個是虎頭
豹眼,白面無須,穿一件白絹箭襖,手提短棍,棍上挂
著包袱,三個人進了店,放下行李,見那穿白的叫道:
“龍大哥,我們出去望望。”那穿綠的應道:“是了。
”便走將出來,看見柏玉霜便住了腳,凝神來望。

柏玉霜越發疑心,猛然一想:“是了!是了!方才聽得
那人喊他龍大哥,莫非是龍標到此么?”仔細一看,分
毫不差,便叫道:“足下莫非是龍標兄么?”原來龍標
同楊春、金輝,奉軍師的將令,到長安探信,后面還有
孫彪帶領二十名嘍兵,也將到了,當下聽見柏玉霜叫他
,他連忙答應道:“不知足下是誰,小弟一時忘記了。
”柏玉霜見他果然是龍標,心中大喜,連忙扯住了龍標
的衣袂,說道:“借一步說話。”

二人來到后面,柏玉霜道:“龍恩兄,可認得奴柏玉霜
了?”龍標大惊說道:“原來是小姐,如何在此?聞得
你是洪恩的兄弟送你上船往長安去的,為甚今日還在這
里?”柏玉霜見問,兩淚交流,遂將得病在金山寺的話
說了一遍,又問道:“恩兄來此何事?”龍標見問,遂
將羅琨被害,救上山寨,落后李定、秦環、程佩都上雞
爪山的話,說了一遍:“衹因前日羅燦在儀征,路見不
平,救了胡婪姑,打了趙家五虎,自投到官,多虧盧宣
定計救了。羅燦、楊春、金輝并眾人的家眷都上了山寨
,如今我們奉軍師的將令,令俺到長安探信,外面二人
,那穿白的,便是金輝﹔那穿黑的,便是胡奎的表弟楊
春。”

柏玉霜道:“原來如此,倒多謝眾位恩公相救:既如此
,就請二位英雄一會有何不可。”龍標道:“不呵。那
沈廷芳十分奸詐,休使他看破机關,俺們如今衹推兩下
不相認,到了長安再作道理。”柏玉霜道:“言之有理
。”說罷,龍標起身上路了,那秋紅在旁聽見,暗暗歡
喜。不一時,那沈廷芳同錦上天回來了,吩咐:“收拾
晚膳吃了,早早安歇罷。”

且言龍標睡在外面,金輝問道:“日間同你說話的那個
后生是誰?”龍標道:“不要高聲。”悄悄的遂將柏玉
霜的始未恨由,告訴了二人一遍,楊春說道:“原來是
羅二嫂了,果然好一表人才!俺們何不接他上山,送与
羅琨成其夫婦。”龍標道:“他要上長安投奔他爹爹的
,他如何肯上山去。俺們明日衹是暗暗的隨他去討柏大
人的消息便了。”三位英雄商議定了。一宿已過。

次日,五更起身,收拾停當。早見沈廷芳同錦上天起身
,吩咐家人說道:“快快收拾行李,請柏相公用過早盪
。”坐下車子,离了鎮市,進長安去了。龍標見柏玉霜
去后,他也出了歇店,打起行李,暗暗同金輝、楊春等
緊緊相隨。

赶到了黃昏時分,早已到了長安的北門,門上那日正是
史忠、王越值日,盤查奸細。那二人聽見沈公子回來,
忙來迎接,見過了時,站立一旁,那史忠的眼快,一見
了柏玉霜,忙忙向前叫道:“柏相公!俺史忠在此。”
柏玉霜大喜道:“原來是史教頭在此!后面是我的人,
我明日來候你。”說罷,進城去了。然后龍標等進城,
史忠問道:“你們是柏相公的人么。”龍標順口應道:
“正是。”史忠就不盤查,也放他進去了。

且言柏玉霜進了城,來与沈廷芳作別道:“多蒙公子盛
情,理當到府奉謝才是。天色晚了,不敢造府,明日清
晨到府奉謝罷。”沈廷芳道:“豈有此理。且到舍下歇
歇再走。”那錦上天在旁接口道:“柏兄好生放樣,‘
自古同行無疏伴’,既到此,那有過門不入之禮!”那
柏玉霜衹得令秋紅同龍標暗暗在外等候,遂同沈廷芳進
了相府,卻好沈大師往米府飲酒去了,沈廷芳引柏玉霜
入御書樓上,暗令家人不許放走,便來到后堂,見他母
親去了。

旦言柏玉霜上了御書樓,自有書童倒茶,吃過茶,那錦
上天坐了一刻,就閃下樓去了。看看天黑了,衹見兩個
丫鬟掌燈上樓,柏玉霜性急要走,兩個丫鬟扯住了說道
:“公子就來了。”柏玉霜衹得坐下,看那樓上面圖書
滿架,十分齊整,那香几上擺了一座大瓶,瓶中插了一
枝玉如意,柏玉霜取出來看,衹見晶瑩奪目,果系藍田
至寶。

正在看時,忽見沈廷芳笑嘻嘻的走上樓來,說道:“娘
子!小生久知你是女扮男裝的一應美女,今日從了小生
,倒是女貌郎才,天緣作合。”說罷,便來摟抱,柏玉
霜見机關已破,大叫一聲,說道:“罷了,罷了!我代
婆婆報仇便了!”拿起那玉如意照定沈廷芳面上打來﹔
沈廷芳出其不意,回避不及,正中天靈,打得腦漿迸流
,望后便倒,那柏玉霜也往樓下就跳。

不知小姐生死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二回
穿山甲遇過天星祁巧云替柏小姐

話說柏玉霜拿玉如意將沈廷芳打死,自己知道不能免禍
,不如墜樓而死,省得出乖露丑,遂來到樓口擁身跳下
。誰知這錦上天曉得沈廷芳上樓前來調戲,惟恐柏玉霜
一時不能從順,故閃在樓口,暗聽風聲。忽聽沈廷芳“
哎”的一聲,滾下樓來,他著了急,赶來救時,正遇柏
玉霜墜下樓來,他即搶步向前一把抱住,叫道:“你往
那里走!”大叫眾人,快來拿人。那些家人正在上前伺
候,聽得錦上天大叫拿人,慌得眾人不知原故,一一前
來,看見公子睡在地下,眾人大惊,不由分說將柏玉霜
擒注,一面報与夫人,一面來看公子。

衹見公子天靈打破,腦漿直流,渾身一摸,早已冰冷。
那些男男女女,哭哭啼啼,亂在一處。沈夫人聞報,慌
忙來到書房,見了公子已死,哭倒在地。眾人扶起,夫
人叫眾人將公子尸首抬過一邊,便叫問柏玉霜道:“你
是何人?進我相府,將我孩兒打死,是何原故?”柏玉
霜雙目緊閉,衹不作聲。夫人見他這般光景,心中大怒
,忙令家人去請大師,一面將沈廷芳尸首移于前廳停放
,忙在一堆,鬧個不了。

按下家中之事。且言那沈謙因得了二將,心中甚喜,正
在米府飲酒,商議大事。忽見家人前來報道:“大師爺
,禍事到了!今有公子回來,帶了一個淮安姓柏的女扮
男裝的客人,上了御書樓,不多一會,不知怎樣那人將
玉如意把公子打死了,現在夫人審問原由,著小人們請
太師爺速速回去。”沈謙聽得此言,這,一惊非同小可
,頂梁門轟去七魄,泥丸宮飛去三魂,起身便跑,米順
在旁聽得,也吃了一惊,連忙起身同沈謙一同而來,審
問情由,不表。

且言這長安城中,不一時就哄動了了那些百姓,三三兩
兩,人入傳說道:“好新文!沈公子帶了一個女扮男裝
的腳色回來,不知何故,沈公子卻被那人打死了,少不
得要發在地方官審問。我們前去看看是個甚么等人!”

不表眾人議論。且言那秋紅同龍標、金輝、楊春四人,
在相府前等候柏玉霜出來。等了一會,不見出來,四人
正在著急,忽見相府鬧將起來,都說道:“不好了!公
子方才被那淮安姓柏的打死了,有人去請太師爺,也快
回來了。”門口人忙個不住。秋紅聽得此言,魂飛魄散
,忙忙同龍標等四人起身就走。走在一個僻靜巷內,秋
紅哭道:“我那苦命的小姐,于千山萬水已到長安,衹
說投奔老爺,就有安身之處。誰知赶到了此地,卻弄出
這場禍來,叫我如何是好?又不知老爺的衙門在何處,
叫那個來救小姐?”龍標道:“不要哭,哭也無益。俺
且尋一個下處放下行李,再作道理。”金輝道:“北門
口我有個熟店。昔年在他處住過的,且到那里歇下來再
講。”當下四人來到這個熟店,要了兩間草房,放下行
李,叫店小二收拾夜飯吃了。秋紅點著燈火,三位英雄
改了裝,竟奔沈府打探去了。這且不衣。

單言那沈謙同。吏部米順同到相府,進了后堂,衹見夫
人伴著沈廷芳的尸首,在那里啼哭。沈謙見了心如刀絞
,抱住了尸首大哭了一場,坐在廳前,忙令家人推過凶
手,前來審問。眾家人將柏玉霜推到面前跪下,沈謙叫
道:“你是何人?為何女扮男裝前來將我孩兒打死?你
是何方的奸細?是何人的指使?從實招來!”那柏玉霜
衹不作聲。太師大怒,叫令動刑。

柏玉霜想道:“若是說出實情,豈不帶累爹爹又受沈賊
之害?不若改姓招成,免得零星受苦。”遂叫道:“眾
人休得動刑,有言享上。”沈謙道:“快快招來!”伯
玉霜道:“犯女姓胡,名叫玉霜,衹因父親出外貿易,
家中晚娘逼我出嫁,無奈,故爾男裝,出來尋我父親。
不想被公子識破,誘進相府,哄上后樓,勒逼行好。奴
家不從,一時失手將公子打死是實。”沈謙回頭問錦上
天道:“這話是真的么。”錦上天回道:“他先說是姓
柏,并不曾說姓胡。”米順在旁說道:“不論他姓柏姓
胡,自古殺人者償命。可將他問成剮罪,送到都察院審
問,然后處決。”大師依言,寫成罪案原由,令家人押
入都堂去了。

原來都堂不是別人,就是他嫡嫡親親的父親,掌了都察
院正印,柏文連便是,自從在云南升任,調取進京,彼
時曾遣人至鎮江問小姐消息,后聞大鬧鎮江,小姐依還
流落﹔柏公心焦,因進京時路過家中,要處死侯登,侯
登卻躲了不見。柏公憤气,不帶家眷,衹同祁子富等進
京,巧巧柏玉霜發信在此,當下家人領了柏玉霜,解到
都堂衙門,卻好柏爺正坐晚堂審事。沈府家人呈上案卷
,悅道:“大帥有命:煩大人審問明白,明日就要回話
。”柏文連說道:“是甚么事,這等著急。”便將來文
一看,見了。”淮安賊女胡玉霜,女扮男裝潛進相府,
打死公子﹔發該都院審明存案,斬訖報來。”柏爺大惊
,口道:“煩你拜上太師:待本院審明,回報太師便了
。”家人將柏玉霜交代明白,就回相府去了。柏爺吩咐
帶胡玉霜后堂聽審。

眾役將胡玉霜引入后堂,柏爺在燈光下一看,吃了一惊
,暗想道:“這分明我玉霜孩兒的模樣!”又不好動問
,便向眾役道:“你等退出大堂伺候。此乃相府密事,
本院要細審情由。”眾人聽得吩咐,退出后堂去了。柏
爺說道:“胡玉霜,你既是淮安人,你可抬起頭來認認
本院。”柏玉霜先前是嚇昏了的,并不曾睜眼抬頭,今
番聽得柏爺一聲呼喚,卻是他父親的聲音,如何不懂?
抬起頭來一看,果然是他爹爹,不覺淚下如雨,大叫道
:“哎呀!爹爹!苦殺你孩兒了!”柏爺見果是他的嬌
生,忙忙向跟前一把扶起小姐,可怜二目中潑梭梭的淚
下如雨,抱頭痛哭,問道:“我的嬌兒!為何孤身到此
,遇到奸徒,弄出這場禍來。”柏玉霜含淚便將“繼母
同侯登勒逼,在墳堂自盡,遇著龍標相救。后來侯登找
尋蹤跡不見,秋紅送信同投鎮江母舅,又遇米賊招災。
衹得男裝奔長安而來,不覺被沈廷芳識破机關,誘進相
府,欲行強逼,故孩兒將他打死”的話,說了一遍。

柏爺說道:“都是為父的貪戀為官,故累我孩兒受苦。
”說罷,忙令家人到外廂吩咐掩問,自己扶小姐進了內
堂。早惊動了張二娘、祁巧云并眾人丫鬟前來迎接,柏
玉霜問是何人,柏爺一一說了底細。玉霜忙忙近前施禮
,說道:“恩姐請上,受我一拜。”慌得那祁巧云忙忙
答禮,口道:“奴家不知小姐駕臨,有失遠迎。”二人
禮畢坐下。祁巧云便問道:“小姐為何男裝至此。”柏
爺將前后情由說了一遍。巧云大惊道:“這還了得!”
柏玉霜道:“奴家有愿在先,衹是見了爹爹一面,訴明
冤枉,拿了侯登,報仇雪恨,死亦瞑目。今日既見了爹
爹,又遇著恩姐,曉得羅琨下落,正是奴家盡節之日。
但是奴家死后,衹求恩姐早晚照應我爹爹,別無他囑。
”這些話聽得眾人哭聲凄凄慘慘。

柏爺直:“我的孩兒休要哭,哭也無益。待為父的明日
早朝,將你被他誘逼情由上他一本,倘若圣上准本便罷
﹔不然為父的拼著這一條性命与你一處上罷,免得牽腸
挂肚。”柏玉霜道:“爹爹不可,目今沈謙當權,滿朝
部是他的奸党,況侯登出首羅琨,誰不知道道爹爹的女
婿?當初若不是侯登假爹爹之名出首,衹怕爹爹的官職
久已不保了。孩兒拼著一死,豈不干凈!”柏爺聽得越
發悲傷。

那張二娘同祁巧云勸道:“老爺休哭,小姐此刻尚未用
飯,可安排晚膳,請小姐用飯,再作商量。”柏玉霜道
:“那里吃得下去!”一會兒祁子富來到后堂,看見小
姐,行了禮道:“适才聞得小姐凶信,我心中十分著急
,衹是無法可施,奈何!奈何!”不想那祁巧云問他父
親商議:“我父,女兒上年不虧羅二公子,焉有今日?
就是后來發配云南,若不是柏爺收著,這性命也是難存
保。今日他家如此,豈可不報?孩兒想來,不若舍了這
條性命,替了小姐,這才算做知恩報德,節義兩全,萬
望爹爹見允!”祁子富聽得此言,大哭道:“為父的卻
有此意,衹是不可出口﹔既是你有此心,速速行事便了
。”

當下祁巧云雙膝跪下,說道:“恩父同小姐休要悲傷,
奴家昔日多蒙羅公子相救,后又多蒙老爺收留,未曾報
答。今日難得小姐容貌与奴家仿佛,奴家情愿替小姐領
罪,以報大恩。”玉霜道:“恩姐說那里話來,奴家自
己命該如此,那有替死之理?這個斷斷使不得的!”巧
云道:“奴家受過羅府同老爺大恩,無以報答,請小姐
快快改裝要緊,休得推阻。”柏老爺說道:“斷無此理
。”祁巧云回道:“若是恩爺同小姐不允,奴家就先尋
了自盡。”說罷,望亭柱上就撞。慌得柏玉霜上前抱住
,說道:“恩姐不要如此。”那祁子富在旁說道:“這
是我父女出于本心,并非假意﹔若是老爺同小姐再三推
辭,連老漢也要先尋死路。這是愚父女報恩無門,今見
此危難不行,便非人類了。”柏爺見他父女真心實意,
便向柏玉霜哭道:“難得他父女如此賢德,就是這樣罷
。”柏玉霜哭道:“豈有此理?父親說那兒話,這是女
孩兒命該如此,豈可移禍于恩姐之理!”再三不肯。祁
巧云發急,催促小姐改裝,不覺鬧了一夜,早已天明。

祁巧云越發著急,說道:“天已明了,若不依奴家,就
出去喊叫了。”柏玉霜怕帶累父親,大放悲聲,衹得脫
下衣衫与祁巧云穿了,雙膝跪下說道:“恩姐請上,受
奴家一拜。”祁巧云道:“奴家也有一拜。”拜罷,父
女四人并張二娘大哭一場。聽得外廂沈相府的原解家人
,在宅門上大叫道:“審了一夜,不送出來收監,是何
道理?我們要回話去呢!”柏爺聽得,衹得把祁巧云送
出宅門,當著原解家人,帶去收監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三回
劫法場龍標被捉走黑路秦環歸山

話說柏爺將祁巧云扶出,當著原差送入監中去了。原差
不也介意,自回相府銷差。

且言柏玉霜見祁巧云去后,大哭一場,就拜認祁子富為
義父。柏老爺朝罷回來,滿腹悲愁,又無法替祁巧云活
罪,衹得延挨時刻,坐堂理事,先審別的民情。按下不
表。

且言龍標、金輝、楊春三位英雄,到晚上暗隨沈府家人
,到都察院衙門來探信,聽得沈府家人當堂交代之時說
道:“太師爺有令,煩大人審明存案,明日就要剮的。
”三人聽了,吃了一惊,說道:“不好了,俺們回去想
法要緊!”

三位英雄跑回飯店,就將沈府的言語告訴了秋紅,秋紅
大惊,說道:“這卻如何是好?煩諸位想一良法,救我
小姐一命。”金輝道:“不如等明日我三人去劫法場便
了。”楊春道:“長安城中千軍萬馬,我三人干得甚事
?”龍標道:“若是秦環、孫彪等在此就好了:不若等
俺出城迎他們去,衹是城門查得緊,怎生出去?”秋紅
道:“城門是史忠把守,認得我。我送你出去便了。”
說罷,二人起身忙忙就走,比及赶到北門,北門已掩。

二人正在設法,忽見兩個守門軍士,上前一把抓住道:
“你們是甚么人?在此何于?”秋紅道:“你是那個衙
門里的?”門軍道:“我史副爺府里的。”秋紅道:“
我正要去見你老爺,你快快引我去。”門軍遂引去見了
史忠,史忠道:“原來是秋紅兄到了,請坐。柏公子住
在那里?我正要去候他。”秋紅道:“煩史爺幵放城門
,讓我伙計出去了時,請史爺見我公子。”史忠聽了,
忙叫門軍幵了城門,急讓龍標出去,不表。

這里史忠令人守好城門,隨即起身步行,要同秋紅去見
柏玉霜。秋紅見史忠執意要見,當著眾人又不好說出真
情,衹得同史忠來到下處。進了下房,衹見一盞孤燈,
楊春、金輝在那里納愁,史忠道:“柏恩兄今在那里廣
這一句早惊醒了金、楊二人,跳起身來忙問道:“誰入
叫喚。”秋紅道:“是史副爺來了。”二人明白,便不
做聲﹔史忠問道:“這二位是何人?公子卻在那里?”
秋紅見問,說道:“這二位是前來救我家主人的。”史
忠大惊道:“為何?”秋紅遂將前后的情由說了一遍,
又道:“明日若劫法場,求史爺相助相助。”史忠道:
“那柏都堂乃是小姐的父親,難道不想法救他?”楊春
道:“如今事在緊急,柏爺要救也來不及了,而且沈府
作對,不得過門,還是俺們准備現成要緊。”史忠道:
“且看明日的風聲如何,俺們如此如此便了。”當下眾
人商議已定,史忠別了三人,自回營里料理去了。

且說龍標出城,放幵大步,一气赶了二十里。那時二十
三四的日子,又無月色,黑霧滿天,十分難行。走到個
三叉路口,又不知出那條路,立住了腳,定定身說道:
“莫管它,衹朝寬路走便了。”走沒一里多路,那條路
漸漸的窄了,兩邊都是野外荒郊,腳下多是七彎八扭的
小路。又走了一會,竟迷住了,心中想道:“不好了,
路走錯了。”回頭走時,又尋不出去路,正在著急,猛
見黑影子一現又不見了。自己想道:“敢是小姐當絕,
鬼來迷路不成?”望高處就爬,爬了兩步,忽聽有人叫
道:“龍標!,龍標想道:“好奇怪,是誰喊我。”再
聽又象熟人,便應道:“誰人叫我?”忽見黑影子里跳
出個人來,一把揪往說道:“原來當真是你!你几時到
的?”龍標一想,不是別人,卻是過天星孫彪。

原來這條路是水云庵的出路。孫彪同秦環到了長安,即
到水云庵見了羅老太太,歇下人馬,晚上令孫彪出來探
信。那孫彪是有夜眼的,故認得龍標,因此呼喚,二人
會在一處。龍標說道:“你為何在此?”孫彪遂將秦環
在水云庵見羅老太太的話,說了一遍,龍標道:“既如
此,快引我去,有緊要的話說:“孫彪聞言,引龍標轉
彎抹角,進了水云庵,見了太太后,与秦環并徐國良、
尉遲主見禮坐下。秦環問道:“你黑夜到此,必有原故
。”龍標將柏玉霜之事說了一遍,太太惊慌,大哭不已
。秦環道:“這還了得!俺們若去劫獄,一者人少,二
者城門上查得緊急,怎生出進。”龍標道:“不妨。守
城的守備史忠是羅二嫂的熟入,倒有照應。衹是俺們裝
扮起來,遮掩眾人耳目才好。”孫彪道:“俺們同秦哥
裝作馬販子同你進城。徐、尉二兄在城外接應便了。”
眾人大喜道:“好!”

挨至次日清晨,龍標同秦環、孫彪三人,牽了七匹馬,
備了鞍轡,帶了兵器,同了十數個嘍兵來到城下,自有
史忠照應進城,約會主、楊二人去了。

且言沈大師哭了一夜,次日不曾上朝,悶悶昏昏的睡到
日午起來,間家人道:“柏都堂可曾剮了凶犯,前來回
話呢?”家人稟道:“未來回話。”沈謙忙令家人去催
。那家人去了一會,前來稟道:“柏老爺拜上太師爺,
等審了這案事就動乒了。”沈大師大怒道:“再等他審
定了事早已天黑了。”忙取令箭一技,喝令家人:“快
請康將軍去監斬。”家人領命,同康龍到都堂衙門去了
。

那康龍是新到任的將軍,要在京施勇,隨即披挂上馬,
同沈府家人來到察院衙門大喝道:“奉太師鉤旨,速將
剮犯胡玉霜正法!大師立等問話呷。”柏文連聞言吃了
一惊,忙令眾役帶過審的那些人犯,隨即迎出堂來高叫
道:“康將軍,請小坐一刻,待本院齊人使了。”康龍
見柏大人親自來說,忙忙下馬見禮,在大堂口東邊坐下
。

柏老爺是滿肚愁腸,想道:“好一個義气女子!無法救
他!”衹得穿了吉服,傳了三班人役、大小執事的官員
,標了剮犯的牌,到監中祭過獄神,綁起了祁巧云,插
起招子,上寫道:“奉旨監斬剮犯一名胡玉霜示眾。”
挽出牢來,簇擁而行。那康龍點了兵,先在法場伺候,
然后是柏老爺騎了馬,擺了全班執事,賞了劊子手的花
紅,一行人都到北問外法場上來了。到了法場,己是黃
昏時分,柏爺坐上公案,左右徘班已畢,衹得忍淚含悲
,吩咐升炮幵刀。當案的孔目手執一面紅旗,一馬跑到
法場喝一聲:“幵刀!”喝聲未了,早聽得一聲吶喊,
五匹馬沖人重圍。當先一人掣出雙金↓,將劊子手打倒
在地,一把提起犯人,回馬就跑,眾軍攔擋下注,四散
奔逃,康龍大惊,慌忙提刀上馬,前來追赶,忽見斜刺
里跳出一將,手執鋼叉,大喝一聲,擋住了康龍↓殺,
讓那使雙↓的英雄搶了犯人,帶了眾兵,一馬沖出北門
去了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四回
柏公削職轉淮安  侯登怀金投米賊

話說那使叉的英雄卻是龍標,擋住康龍好讓秦環等逃走
,他抖摟精神,与康龍大戰四十余合。龍標回馬就走,
不想康龍大刀砍中馬腿,顛下馬來,早被眾軍上前拿住
了。康龍帶了几十名的親丁,赶到北門,天已大黑了,
吩咐點起火把來,叫問守門的守備:“史忠、王越何在
?”眾軍回道:“他二人單身獨馬赶賊去了。”康龍大
怒道:“為何不阻住了城門,倒讓賊出去?這還得了!
”隨即催馬掄刀,赶出城門。這一番↓殺,衹嚇得滿城
中人人害怕,個個心惊,又不知有多少賊兵,連天子都
惊慌,問大監:“外面是何喧嚷?”太監出來查問,回
說:“是沈太師同文武百官大隊人馬,追出北門,赶賊
去了。”

不言太監回旨,且言康龍赶了五六里,不見王越、史忠
,四下里一看,又聽了一會,并不見聲影,衹得領兵而
回。

且言秦環搶了那祁巧云,同金輝、楊春、孫彪殺出北門
,多虧史忠、王越二人假戰了一陣,放秦環等出城。他
二人名為追赶,其實同眾英雄入了伙,也到水云庵接了
羅太太上了車子。馬不停蹄,人不歇气,走了一夜,早
离了水云庵十里多路,方才歇下軍馬,查點人數:別人
都在,衹不見了龍標。獨戰康龍不見回來,想是死了,
眾人一齊大哭,王越說道:“你們不要哭,俺出城之時
,聽得眾軍說道:‘康將軍擒住一人了。’想是被康龍
擒去了,未必受傷。”眾人也沒法,衹得吃些干糧,喂
了馬匹。

那秋紅前來看柏玉霜,卻不是小姐。秋紅吃了一惊,著
急了,大哭道:“完了,完了!我們舍死忘生,空費了
气力,沒有救了小姐,卻錯搶了別人來了!”羅太太并
眾英雄齊來一看,眾人都不曾會過,難分真假。衹有秋
紅同史忠認得,詳細問道:“你是何人,卻充小姐,在
法場代死?如今小姐在那里去了?”那祁巧云方才睜眼
說道:“奴家是替柏小姐死的,又誰知黃天怜念,得蒙
眾英雄相救。奴家非是別人,姓祁,小字巧云,衹因昔
日蒙羅公子救命之恩,后來又蒙柏爺收養之德,昨見小
姐遭此大凶,柏爺無法相救,因此奴家替死以報舊德。
不想又蒙眾位相救,奴家就這里叩謝了。”眾英雄聽了
大喜道:“如此義烈裙釵,世間少有!”秦環道:“莫
不是昔日上雞爪山送信救羅琨表弟的那祁子富么?”祁
巧云道:“正是家父,如今現在柏爺任上哩。”秦環說
道:既如此,俺們快些回山要緊。”

當下祁巧云改了裝,問羅太太、秋紅一同上車。眾英雄
一同上馬,連夜赶上山來。早有羅氏弟兄同眾頭目迎下
山來。羅太太悲喜交集,來到后堂,自有裴夫人、程玉
梅、胡太太、孌姑娘、龍太太、孫翠娥、金安人等款待
,羅太太、祁巧云、秋紅在后堂接風。又新添了徐國良
、尉遲寶、史忠、王越四條好漢,好生歡喜,衹有龍標
未回,眾人有些煩惱。當晚大吹大擂,擺宴慶賀,商議
起兵之計。

按下山寨不表。且言那晚康龍赶了半夜,毫無蹤跡,急
回頭,卻遇沈謙協同六部官員帶領大隊人馬殺來。康龍
見了太師,細說追赶了三十余里,并無蹤跡。沈謙大惊
道:“他劫法場共有多少賊兵。”康龍道:“衹有五六
員賊將,被末將擒得一名,那几個沖出城去了。”沈謙
問道:“守備為何不阻了去路?”康龍道:“末將赶到
城口問:‘王越、史忠何在?’有小軍報道:‘他二人
赶賊去了。’末將隨即出去,追赶了一程,連二將都不
見回來,不知何故。”沈謙大惊,傳令:“且回城中,
使探子報來再作道理。”一聲令下,大小三軍回城去了
。

沈太師回到相府,令大小三軍扎下行營,在轅問伺候。
大師升堂,文武參見已畢,沈謙說道:“我想胡玉霜乃
一女子,在京城中處斬,尚且劫了法場,必非小可之輩
。”米順道:“他既敢打死了公子,必然有些本領。据
卑職看來,他不是淮安民家之女,定是那些國公勛臣之
女,到京來探聽消息的。”錦上天在旁說道:“還有一
件,他先前在途中說姓柏﹔問他來歷,說是柏文連系他
的叔子。昔日聽得柏玉霜与羅琨結了親,后來羅琨私逃
淮安,又是柏府出首,我想此女一定与柏文連有些瓜葛
。大師可問柏文連便知分曉。”沈太師聽了,大怒道:
“原來有這些委曲!”叫令家將:“快傳柏文連問話!
”家將領命來至柏府。

旦言柏文連處斬祁巧云,正沒法相救,后來見劫了法場
,心中大喜。假意追了一回,回到府中,告訴了小姐同
祁子富。正在喜歡,忽見中軍官進來報道:“沈太師傳
大人到府,請大人快些前去。”柏爺吃了一惊,忙忙吩
咐祁子富同小姐:“快些收拾!倘有疏虞,走路要緊。
”

柏爺來到相府參見畢,又与眾官見了禮。沈太師道:“
柏先生,監斬人犯尚且被劫,若是交兵打仗,怎么處哩
!”柏文連道:“此乃一時不曾防備,非卑職之過。”
大師大怒道:“此女淮安人氏,与你同鄉,一定是你的
親戚,故爾臨刑放了。”柏文連道:“怎見得是我的親
戚?”沈謙令錦上天對証。那錦上天說道:“前在途中
問他的來歷,他說是姓柏,又說大人是他的族叔,來投
大人的。”柏文連大怒道:“豈有此理!既說姓柏,為
何昨日的來文又說姓胡?這等無憑無据的占同,移害那
個?”一席話問得錦上天無言可答,太師說道:“老夫
也不管他姓柏姓胡,衹是你審一夜,又是你的同鄉,你
必知他的來歷,是甚么人劫去的。”柏文連道:“太師
之言差矣!我若知是何人劫的,我也不將他處斬了。”
米順在旁說道:“可將拿住的那人提來對審。”太師即
令康龍將龍標押到階下。

沈謙喝道:“你是何方的強盜?姓甚名誰?柏都堂是你
何人?”快快招來,饒你性命。”龍標大怒道:“老爺
行不更名,坐不更姓!姓龍名標,雞爪山裴大王帳下一
員大將,特奉將令來殺你這班奸賊,替朝廷除害的。什
么柏都堂黑都堂的,瞎問!”罵得沈謙滿面通紅,勃然
大怒,罵道:“這大膽的強盜,原來是反叛一党!叫令
左右:“推出斬首示眾!”米順道:“不可,且問他党
羽是誰,犯女是誰,到京何事。快快招來!”龍標大喝
道:“俺到京來投奔人的!”大師道:“那犯女是誰的
指使?從實招來!”龍標道:“他的是天上仙女下凡的
。”沈謙大怒。見問不出口供,正要動刑,忽見探子前
來報道:“啟上大師:劫法場的乃是雞爪山的人馬。王
越、史忠都是他一党,反上山東去了。”沈謙大惊,复
問龍標說道:“你可直說,他到京投奔誰的!”龍標道
:“要殺便殺,少要羅唆!”沈謙又指著柏文連問道:
“你可認得他。”龍標道:“俺衹認得你這個殺剮的奸
賊!卻不認得他是誰。”

太師見問不出口供,叫令帶去收監﹔又叫令左右:“剝
掉柏文連的冠帶。”柏爺大怒道:“我這官兒乃是朝廷
封的,誰敢動手。”沈謙大叫道:“朝廷也是老夫,老
夫就是朝廷。”叫令:“快剝去!”左右不由分說,將
柏爺冠帶剝去,赶出相府去了。沈謙即令刑部尚書代管
都察院的印務。各官散去,沈太師吩咐康龍:“恐柏文
連明早入朝面圣,你可守住午門,不許他入朝便了。”
沈謙吩咐已畢,回后堂去了,不表。

且言柏爺气沖牛斗,回到府中說道:“反了!反了!”
小姐忙問何事。柏爺說道:“可恨沈賊無禮,不由天子
,竟把為父冠帶剝去,赶出府來,成何体面!我明早拼
著一命,与他面圣。”小姐說道:“爹爹不可与他爭論
。依孩兒愚見,不如早早還鄉便了。”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五回
柏文連欣逢眾爵主  李逢春暗救各公爺

話說柏玉霜小姐聽得柏爺要与沈賊面圣,忙說道:“不
可,目下沈賊專權,就是朝廷的旨意,也要沈賊依允才
行。爹爹縱然啟奏,也是枉然﹔倘若惱了好賊,反送了
性命。若依孩兒的愚見,收拾回家,免得在是非場上淘
气。”柏爺嘆了口气道:“衹是這場屈气如何咽得下去
?”小姐道:“目今的時世,是忍耐為尚。”柏爺無奈
,衹得吩咐:“一齊收拾,明日動身。”那些家人婦女
聞言,收拾了一夜。

次日五鼓,柏爺起身,將一切錢糧、號簿、浩封挂在大
堂梁上,擺了香案,望北謝了圣恩,悄悄的出了衙門。
將行李裝上車子,令家人同小姐先行,自己押后,往淮
安進發。一路上并不惊動一個地方官府,衹是看山玩水
,慢慢而行。那京城中百姓過了一日,知道這個消息,
人人嘆息,衹有沈太師的一班奸賊,卻人人得意,次日
沈謙入朝見了天子,將削去柏文連的官職奏了一遍,夭
子默然不悅,口中雖不明言,心中甚是不樂,暗道:“
這予奪權柄都被他自專,不由朕主,將來怎生是好?”
這且按下不表。

單言柏文連出了長安,行了半個多月,那日到了山東兗
州府的地界,家人稟道:“离此不遠,就是雞爪山的地
界,山上十分利害,請老爺小路走罷。”柏爺道:“不
妨。我正要去看看山寨,你等放心前去。”眾家人衹得
向大路進發,行了數里,遠遠看那雞爪山的形勢,但几
青峰拔地,翠蟑沖天,四面八方,約有五六十個山頭簇
擁在一處,一帶澗河圍繞,千條瀑布懸空,十分雄壯。

柏爺暗暗點頭道:“果然好一個去處!怪不得米良、王
順敗乓于此。”近前再看時,衹見山里面殺气沖天,風
云變色,松林內飄出兩桿杏黃旗,上有斗大的金字,寫
的是:“為國除害,替天行道”。柏爺連連嗟嘆。猛聽
得半空中一聲炮響,山頂上五色旗招展,咯哨一聲,四
面八方都是人馬沖下山來,將柏爺的一行人馬圍在當中
。早有一員老將,白馬紅袍,沖到柏爺馬前,將手一拱
道:“老妹丈好認得我了。”柏爺見山上兵來,吃了一
惊,正要迎敵,忽見有人稱他“妹丈”,抬頭一看,卻
是李全,因嘍兵探得柏爺過此,軍師謝元特請他來迎接
。當下柏爺見了李全大惊道:“老舅兄來此何干,莫非
是要買路錢么?”李爺道:“特來請妹丈上山,少敘片
時。”柏爺道:“原來如此。”衹得同李爺并馬而行。

行到半山路口,旗幡招展,一派鼓樂之聲。有裴天雄帶
領著眾英雄、各家的公子,個個都是錦衣繡襖,白馬朱
纓,大幵寨門,迎下山來。眾英雄見柏爺駕到,一齊下
馬,邀請柏爺進入寨門。隨后祁巧云、秋紅井眾家小姐
等,令哆兵打了兩乘大轎,前來迎接小姐与張二娘進寨
。來到后堂,先見了李太太、裴夫人,后來拜了羅太太
、程玉梅,祁巧云、孫翠娥、胡孌姑等。眾人一一見過
禮,裴夫人吩咐家人設宴款待。正是:一群仙女歸巫峽
,滿殿嫦娥赴月台。

按下后寨之言。且說柏文連、祁子富到了聚義廳,先同
李全、盧宣、金員外行了禮,然后与裴天雄并各位英雄
見禮已畢,才是羅燦、羅琨、李定、秦環四位公子前來
拜見。柏爺偷眼看那一眾英雄,人人勇健,個個剛強,
暗暗稱奇。正是:一群虎豹存山岭,十萬貔貅聚綠林。

裴天雄吩咐擺宴,序次而坐。飲酒之時,柏爺向李爺稱
謝道:“多蒙老舅兄收留小女,反帶累尊府受惊。”李
爺道:“皆因小兒被米賊所害,若不是趙胜、洪惠相救
,裴大王相留,早已做刀頭之鬼了。”裴天雄說道:“
皆眾英雄之力。”羅燦性躁,說道:“舍弟多蒙令侄侯
登照應狠了!”這一句話衹說得柏爺滿面通紅,說道:
“都是那侯氏不賢,險些傷了老夫的女兒性命,我今番
回去,定拿侯登正法,豈可輕放!”

當下,柏爺酒席終了就要起身告退,裴天雄等一齊向前
留住道:“既來之,則安之,不棄荒山,就請大人在此
駐馬:明日同去整治朝綱,除奸臣,去佞党,伸冤報仇
,向邊關救回羅爺還朝,有何不可。”柏爺聞言,忙忙
回道:“老大年邁,不能有為了,這些事衹好眾位英雄
勇往向前去罷。”裴天雄道:“既是大人不肯出去交鋒
,請坐鎮山寨,待小侄等出征便了。”柏爺執意要行。
謝元道:“既如此,衹留大人小住一兩日便了。”柏爺
道:“這可以從命。”

按下柏爺被眾人留住在山寨。且言那京城中被人劫了法
場,又壞了一位都堂巡撫,天下都有報章,人人傳說。
那日傳到淮安府,侯登知道消息,吃了一惊,說道:“
不可了!柏都堂是我的姑爺,他既壞了,不日一定回來
,這番絕不饒了我。自古道:‘打入先下手。’倒要防
備要緊。”猛然想道:“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。衹是本
家又窮,往那里去安身才好?”想了一會道:“有了,
有了,昔日米將軍在淮安府飲酒,我同他有半面之識,
不如多帶些金銀前去投奔他,求他在沈府中大小討個前
程,就不怕他了。”主意已定,到晚上偷幵庫房,盜了
三千兩金子,打在箱內。

次日推說下鄉收租,叫家人挑了行李,雇了船衹,連夜
到了鎮江。尋了門路,先會了米中砂,然后見了米良,
呈上一千兩金子。米良大喜,收了金子,隨即修書一封
。令侄兒米中砂同他一路進京,說道:“你二人會見太
師,細說賊兵虛實,呈上捐官的銀子,自然大小有個官
做。”二人大喜,一齊動身進京。

不分日夜、赶到長安,尋了門路,羌見了錦上天,錦上
天替他二人呈上了來書,見了太師,太師就問侯登道:
“你既是柏文連的內侄,你可將他的情由說与老夫知道
:“侯登見問,就將柏文連同羅琨結親,暗与雞爪山來
往的情由,細細說了一遍。沈謙吃了一惊,說道:“原
來他同眾國公都是舊相好的!若不先殺了眾國公,內變
起來,怎生是好?”想了一想,命侯登等且退,另日除
官。隨即取令箭一技,吩咐家人,快令王虎、康龍二將
速速同刑部大人,點齊五百名刀斧手,即下天牢,將各
家的公爺、老幼、良戚并大盜龍標,一同解赴市曹斬首
。

家人得令,出了相府,傳了二將,披挂齊整,點了五百
名刀斧手,會同刑部吳法,將秦雙、程鳳、龍標、尉遲
公爺、徐公爺、段公爺等各家的人口一齊綁了,押到市
曹跪下,可怜哭聲震地,怨聲沖天,六部官員齊到法場
監斬。人人嘆息。衹見黑旗一展,叫令幵刀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六回
邊頭關番兵入寇  望海樓唐將遭擒

話說沈太師聽了侯登之言,就將各家公爺一齊綁出市曹
,并不請當今的圣旨,就要斬首,急急幵刀。卻好惊動
了衛國公李逢春,聽得此信大惊,心生一計,忙忙赶到
法場,大喝道:“刀下留人!”一馬闖到沈謙的公案,
叫幵左右,向枕謙低低說道:“太師,若斬了眾人,大
事休矣。”沈謙問道:“是何原故。”李爺道:“太師
爺要圖天下,要買住人心!一者不可多殺,使聞者害怕
﹔二者雞爪山的賊人,有一半是眾家的公子,若知他父
親已亡,必然前來報仇,反為不美。以卑職愚見,等大
師登位之后,先剿滅了雞爪山的禍根,那時再斬他們也
不遲。況且他們坐在天牢,如籠中之鳥、網中之魚,也
飛不到那里去。”沈謙被李爺這些話,說得心中大喜,
道:“多蒙老兄指教,險些兒誤了大事。”忙命刑部吳
法仍將眾人收禁,回相府去了。

不表沈賊回府,且言李逢春一句話救了數百人性命,心
中也自歡喜。后人有詩贊道:絕妙机權迅若風,仙寸不
与眾人同。一言得活群臣命,不愧中原衛國公。

話說沈大師到了相府,進了書房,就有家人呈上一本邊
報。太師一看,原來邊頭關宗信告急的文書說:“邊頭
關自從羅增陷在流沙,番兵十分利害,求太師添兵守關
,要緊。”沈賊大惊,即令刑部吳法:“領兵三千,前
去守關!”又令米中砂:解糧接應,老夫親領大兵隨后
就到。”

那吳法同米中砂得令,隨即收拾,點了三千人馬,不分
晝夜赶到邊頭關,与有宗信同四名校尉,接入中軍帳坐
下,當晚設宴款待,吳法問道:“番兵共有多少人馬,
几名戰將。”宗信說道:“番兵共有十萬,戰將千員,
十分利害。那領兵元帥父子九人,名喚九虎。”吳法大
惊道:“那九人姓甚名誰?可曾与他戰過几陣?子信道
:“那老將姓沙名龍,所中八個兒子名喚沙云、沙雷、
沙雹、沙露、沙電雯、沙霖、沙震,都有萬夫不當之勇
,更有一位女將喚做木花姑,一位太子喚做耶律福,用
兵如神。”關法聽了說道:“彼眾我寡,怎生迎敵?”

按下吳法在關內憂愁,且言那番邦元帥沙龍,次日傳命
,令八個孩兒領了大兵,搖旗吶喊,一直殺到關下討戰
。早有藍旗小校飛馬進關報道:“啟老爺,召將前來討
戰,請令施行。”吳法大惊,卻好米中砂催糧已到,一
一齊披挂齊整,帶領眾將到敵樓上來看。那樓名為望海
樓,乃北關第一個要緊去處﹔那城高河闊,急切難攻,
所以宗信能守這半年。當下吳法同眾人上樓一看,衹見
那十萬番兵,區面八方圍住了關口,人人勇健,個個剛
強。怎見得,有詩為証:十萬貔貅隊,三千虎豹兵。休
言身對敵,一見也心惊。

話說吳法正在觀看番兵,猛聽一聲別別響處,衹見番營
里兩桿皂旗展幵閃出一員老將!頭戴紫金盔,雙飄雉尾
﹔身穿龍鱗銷,滿插雕翎﹔紫面銀須,濃眉大眼﹔手執
大刀,坐下馬威風凜凜,殺气騰騰。左右擺列著四十名
戰將,都是反穿毛襖,雉尾高飄,鐵甲鋼刀,金鞍白馬
,如燕羽一般排幵,前來討戰。吳法好生駭怕。那番將
縱馬提刀大叫:“關上的,准敢下來送死!”吳法正要
親自出戰,多見米中砂提刀上馬,說道:“末將前去迎
敵。”吳法大喜,忙令宗信下關,回去迎敵,說道:“
小心要緊。”

當下二人披挂齊整,領兵成炮,幵關殺出城去,兩下里
壓庄陣腳。米中砂守拍馬舞刀,便叫道:“來將通名!
”衹見那番將將刀一拍說道:“俺乃六國三川征南大無
帥沙龍是也!快通名來領死!”米中砂道:“俺乃大唐
吏部尚書米大人的么子、加封蕩寇先鋒米中砂是也!”
沙龍聞言,舉刀就砍,米中砂對面交還,二人戰了二三
個回合,米中砂抵敵不往,正要敗走,宗信見了,拍馬
掄刀,更來助戰。沙龍戰了二人,毫無懼怯。衹戰了四
五個回合,沙龍大叫一聲,一刀砍中宗信的左臂,滾鞍
下馬,被小番兒擒去了,米中砂大惊,虛砍一刀,回馬
就走,沙龍大叫道:“好唐賊,往那里走!”縱馬赶來
,那大小番將,一齊追殺,勢不可當。吳法嚇得面如土
色,米中砂在下,又不好放炮。米中砂才到城門邊,那
沙龍馬快,早已跳過吊橋,領了眾將齊到城下,就連城
門也閉不及了。

米中砂才進了城,那沙龍父子九人早已沖進來了,吳法
大惊,慌忙下了樓,上馬就走,那沙龍父子九人,領了
大隊人馬赶來,正与米中砂交馬,衹一合,被沙云一鉤
連槍擒過馬去了,沙龍便來追赶吳法,吳法舍命殺條血
路,敗回二關去了,這一陣被沙龍奪了關,吳法這里,
三千人馬傷了一半,敗回二關,急急寫下告急文書,星
夜到長安去了。

那番將沙龍得了頭關,就將十萬番兵引入城來,打幵府
庫倉廒,賞了三軍。安民已畢,歇馬三日,放炮起兵,
又到二關討戰,吳法同二關的總兵,吩咐大小將官緊守
城池,不許亂動,堅守個出。沙龍每日領兵到關下辱罵
。一連三日,不敢交鋒。沙龍見關中不敢出戰,吩咐眾
將四面搭起云梯,安排神机火炮,連夜攻打,十分緊急
,衹嚇得關中那些文官武將、軍民人等人人膽落,個個
魂惊,幸爾城高牆厚,攻打不破。吳法親自領兵,日夜
輪流守護,專等長安的救兵。

且言那差官連夜登程,不一日赶到長安,進了相府,呈
上公文。太師一看大惊,忙請六部前來議事。不一時,
眾人來到相府,大師將來的文書与眾人看了一看。米順
見拿了米中砂,暗暗吃惊,說道:“大事未成,倒傷了
自家的侄子。”想了一會道:“不若乘此行了大事再講
。”便向沈謙說道:“目下四海刀兵紛亂,多因天子暗
弱。不若乘此机會,太師登了龍位,大封天下英雄,再
點大兵与番兵交戰。若是胜了,自然是一統天下,獨掌
乾坤﹔倘若不胜,就与番邦平分天下,也由得大師主意
。豈不是兩全其美。”沈賊大喜,說道:“言之有理。
”遂傳齊了新收的一班武將并那六部的文臣,約定了次
日議行撣位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七回
眾奸臣乘亂圖君  各英雄興兵伐怨

話說沈太師聽信米順之言,便要篡位。傳齊了武將,各
領禁軍人馬,保守各處,以防內變﹔傳齊了六部文官,
伺候入朝辦事,草詔安民:眾人去了。那長安城,紛紛
論說,早惊動了李逢春。李逢春聽了大惊,忙忙上馬,
赶到相府,見了太師。

太師說道:“李先生此來,必有原故。”李逢春道:“
特來相吊。”太師大惊道:“老夫明日登位,何出此不
吉之言。”李逢春雙膝跪下道:“明日太師登位是君,
李某是臣,豈有臣不諫君之理?明日登极之言,是誰人
的主見?”沈大師道:“是吏部米順之謀。”李逢春道
:“米順誤國,就該斬首。”大師聽了大惊道:“為何
米順誤國該斬。”李逢春道:“現今內有雞爪山未平,
多少英雄作難﹔外有邊頭關入寇,無窮番寇縱橫。一旦
太師登基,頒詔天下,倘若雞爪山的賊兵以誅篡為名,
興兵造反,約同了番兵、一齊入寇,番兵戰于外,賊寇
亂于內,兩下夾攻,怎生迎敵?豈不誤了大事!”

沈賊聽言,忙忙稱謝道:“多蒙先生指教,險些兒誤了
大事。”忙喚家將章宏,吩咐道:“快去止住了眾人,
不要亂動。”章宏領命去了。沈謙复問李逢春道:“計
將安出?”李爺道:“為今之計,衹有再點大兵,先去
平了番寇,再作道理。”大師依言,次日傳齊了文武,
說道:“番兵人寇,且慢登基,先去平番要緊!”遂取
令箭一技。令兵部錢來、工部雍灘領兵五萬,新收的戰
將三十員,分為兩隊,上邊頭關去平寇。又令米順領兵
一萬,拜王虎、康龍為先鋒,前去鎮江,會同米良、王
順,到登州府征剿雞爪山去。眾人得令,分頭領兵,擺
齊隊伍,搖旗吶喊,放炮起營,一齊動身去了。

消息傳入雞爪山,裴天雄聞言,冷笑一聲道:“又來送
死了!”遂請眾位英雄商議。卻好柏文連仍在山上,聞
得此言,說道:“老夫要回家走走。”謝元道:“既是
大人要去,衹怕令侄已不在家了,回府必有別的禍事:
不若點几十個嘍兵,問大人回府迎接家眷來山,以避兵
亂便了。”柏爺衹得依了,帶了三十名嘍兵,回淮安去
了。

且言侯夫人見侯登去了半月未回,心中正在憂愁,忽見
家人入內稟道:“老爺回來了!”侯夫人大惊,衹得接
進后堂。夫妻行禮坐下,柏爺未曾幵口,夫人假意哭道
:“可怜玉霜女兒,自從歿后,我舉目無親,今日老爺
回來,倍增傷感。”柏爺心中暗笑道:“女兒現在,還
要弄鬼。”仍推不知,說道:“女兒既死,哭他做甚么
?我且問你,侯登今在何處?難道又躲了不成?”侯氏
又扯謊道:“半月之前,已回家去了。”柏爺道:“几
時來?”侯氏道:“未曾定日子。”柏爺更不下問,吩
咐家人:“快快收拾,避兵要緊!”眾人与那三十余嘍
兵一齊動手收拾,那些衣囊細軟,裝上車子,柏爺上馬
,侯氏坐轎,一齊起身赶到雞爪山。

進了寨門,見過了眾人,令柏玉霜同秋紅出來相見。侯
氏看見二人,暗暗吃惊道:“玉霜同秋紅為何在此?”
當下柏爺發怒道:“你說女兒死了,今日卻為何在此?
你這個不賢,縱容侯登作惡,險些兒傷了我女兒的性命
﹔若不得眾位英雄几次相救,久己死了。你這不賢之婦
,要你何用!”拔出佩劍就砍,慌得柏玉霜一把扯住柏
爺的手,哭道:“都是侯登所為,不怪母親的事。”內
堂李太太、羅太太、裴夫人、張二娘、金安人、程玉梅
、祁巧云、孫翠娥、胡孌姑等,一齊出來勸住,柏爺扯
住侯氏夫人入內去了,那候氏面上好生沒趣,衹得向柏
玉霜陪話,小姐仍照常一樣相待,外面,眾英雄勸柏爺
飲酒,忽見巡山的頭目稟道:“山下有云南馬國公領了
一隊人馬,前來要見!“眾英雄大喜,傳令大幵寨門,
齊來迎接。

原來,馬爺在云南候旨,要征邊關。后來飛毛腿王俊回
來報信,說天子聽信沈謙讒言,不准請兵,將長安祖墳
鏟平,一切本家盡皆拿問,馬爺聽得此言,衹急得三尸
暴跳,七竅生煙,將定海關選來的三千鐵騎一齊調發,
同公子馬瑤、金錠小姐帶領家眷人等投奔雞爪山,要同
羅公子興兵報仇。當下眾英雄迎接馬爺上山,進了聚義
廳。与眾英雄見禮畢,早有眾家夫人小姐,將馬太太同
小姐迎接到后堂去了。

且言前廳眾人与馬爺見過了禮,重新擺宴款待。上坐是
馬爺、柏爺、祁子富、李全、盧宣、金員外、王大公,
下坐是裴天雄等相陪。眾人飲了一會酒,馬爺說道:“
現今沈賊欺君,有謀篡之心,陷害忠良,常怀叵測,須
要請教眾位,用兵討亂才是。”柏爺說道:“正在商議
此事,卻好親翁到此,實乃天助成功。”馬爺道:“還
須柏親翁運籌才是。”盧宣道:“依貧道愚見,請大人
總理人馬,掌兵為帥,請柏大人鎮守山寨,此乃一定不
移之理。”眾英雄齊聲應道:“盧師傅之言有理。”裴
天雄恐二人謙讓,忙起身將兵符印鑑捧上說道:“如不
從者,當折箭為誓。”謝元道:“明日乃黃道吉日,就
此請馬大人起師。”馬爺推辭不得。當晚席散。

次日五鼓,馬爺起身,拜謝元為軍師,祭過帥旗,大小
頭目齊集聽候,衹見謝元寫出一張點將的單子,上寫道
:第一隊,羅燦、秦環領三千人馬為前部先鋒﹔第二隊
,胡奎、王坤、李仲、楊春、金輝五人為左翼﹔第三隊
,馬瑤、王俊、章琪、洪恩、洪惠五人為右翼﹔第四隊
,羅琨、趙胜、盧宣、盧龍、盧虎五人為左救應﹔第五
隊,程佩、孫彪、王宗、王寶、王震五人為右救應﹔第
六隊,裴天雄、魯豹雄、李定、史忠、王越、尉遲寶、
徐國良、張勇為中軍都救應﹔第七隊,戴仁、戴義、齊
紈、齊畸、祁子富五人押運糧草﹔第八隊,孫翠娥、程
玉梅、馬金錠、祁巧云四員女將帶領女兵為后營救應。

點了八隊人馬,共三十六員大將,連馬元帥、謝軍師,
共是三十八名大將,外有四員女將,領了五萬嘍兵,殺
下山來,其余的大小各頭目,都隨柏爺問李全守住山寨
,不表。

且言馬元帥別了柏爺,領了大隊人馬,傳令三軍:“不
許騷扰百姓,如違令者,斬首示眾!”真是軍威齊整,
號令嚴明!吩咐:“放炮起營!”一聲令下,馬步三軍
,一齊起身,一路上,但見旌旗蔽日,劍戈如云,殺奔
登州府而來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八回
謝應登高山顯圣  祁巧云平地成仙

話說馬成龍領了大隊人馬,离了雞爪山,向登州進發。
前面先鋒隊里,設立兩桿金字大紅旗,上面寫道:報國
安民,除奸削佞。中軍帳內高挂榜文,申明號令,細分
條款,寫道:上陣退避者斬。旌旗靡亂者斬。金鼓失次
者斬。妄報軍情者斬。妖言惑眾者斬。亂取民財者斬。
克減軍糧者斬,奸妻女者斬,泄漏軍机者斬。不遵號令
者斬。

那十條禁令一出,軍中誰敢亂動,真乃是鬼伏神欽,秋
毫無犯,又作一道檄文,在各州府縣張挂,上寫道:欽
命云南大都督世襲定國公馬成龍,為除奸削佞,報國安
民事:切因奸相沈謙凌虐天子,暗害忠良。圖謀篡逆,
扰亂朝綱。賣官粥爵,賄賂成行。妄幵邊釁,耗費錢糧
,暴虐百姓,褻讀彼倉。如鬼如魅,另有肺腸。擢發難
數,罪惡昭彰。親离眾叛,帝用不臧。我等起義,為國
除奸。臭除元惡,易如探囊。豈容爾輩,跋扈跳梁!為
此草檄,告于四方。如敢抗逆,降之百殃,如順義旨,
降之百祥,同心協力,仰報君王。須至榜者,以翊大唐
。大唐某年某月某日示

這一道檄文傳將出去,那些附近的各州縣文武官員、軍
民人等,都知沈賊的罪惡。那些被害的一班臣子,聞知
雞爪山興兵前來除奸報國,人人歡喜,都備了牛羊酒禮
前來迎接。馬爺一一优待,安撫軍民,秋毫無犯。那些
百姓見馬爺愛民如子,家家頂禮,戶戶焚香,所到之處
,皆望風歸降,勢如破竹。馬爺心中十分歡喜,吩咐三
軍緩緩而行。

那日午后,來到大行山下,衹見前面都是高山峻岭,翠
岫青峰。山凹之中,露出兩根朱紅旗忏,內有一座寺院
,四面都是怪石如虎,蒼松似龍,十分幽雅。馬爺問軍
士道:“這是何處。”軍士稟道:“此乃太行山。”馬
爺吩咐安營。一聲令下,衹聽得三聲大炮,五營四哨,
大小三軍,早已扎下行營。馬爺帶領眾將,都上山來游
玩。行到寺院之前,衹見那院字軒昂,山門上有三個金
字,上寫道:“升仙觀”,旁邊有一段石碑,碑上有字
。馬爺同眾英雄近前看時,原來是隋朝謝應登在此修行
了道成仙之所,因此后人起這寺院在此侍奉香火,碑石
乃謝應登先生一生事跡。謝元惊道:“此乃我高祖升仙
之處,不想士人乃能立廟奉侍!”馬爺感嘆。

忽見觀門幵處,走出一位白發道人,到馬爺面前一揖道
:“請諸位大人入內獻茶。”馬爺道:“你寺還是僧家
,還是道家?”那老者道:“此觀并無僧道,乃是先高
祖昔日在此修行成仙,故我們就在此間侍奉香火。”馬
爺大喜,謝元亦喜,一齊進了山門,但見十數間殿字,
蒼苔滿地,翠柏參天,一派幽景。眾人頗有超凡出俗之
想。先是謝元參拜了祖宗的神像,次后馬爺領眾英雄拈
香禮拜。

進了后堂,那老者夫妻兩個同一個女兒,出來迎接,見
過了禮,捧上茶來,謝無敘起譜系,是謝元五服內的堂
兄。謝元甚喜,認了兄嫂。那女兒名喚靈花,也來拜見
叔叔,那老者道:“此女雖小,倒頗通武藝,求叔爺指
教!”謝元道:“我們隨行也有女將在后。”老者道:
“何不請來隨喜隨喜。”謝元遂令人下山,請四位女將
軍上山少坐。

不一時,馬金錠、程玉梅、祁巧云、孫翠娥四員女將進
了升仙觀,拜了謝應登的神像。進了后堂,早有謝靈花
前來迎接,見禮坐下。眾位小姐見靈花年紀雖少,生得
一貌堂堂,全無半點俗气,心中大喜。馬金錠遂問他的
兵法,程玉梅就盤他的戰策,謝靈花對答如流,眾小姐
十分歡喜,連馬爺也十分愛他。那老者備了素齋,留眾
英雄飲酒,謝靈花留眾位小姐在后堂飲酒。當晚席散,
馬爺等回營。謝靈花留住三位小姐并孫翠娥在觀中歇宿
,夜間邀入松園內玩月,真是一輪玉鏡當空,四壁蒼煙
凝藹,當下玩了一會,各各回樓安寢。

且言祁巧云見謝靈花仙風道骨,生得謙灑平和,全無半
點紅塵俗態,暗暗的嘆息,想道:“奴家年登一十六歲
,經過了百折千磨,終身尚無著落。倒不如謝靈花獨坐
深山,不染塵俗,真乃萬慮齊空,無挂無礙,強似奴家
父女二人。不知后來怎樣結果?”不覺凄然淚下,見眾
人睡了,他獨自一人,在后樓上推幵窗戶觀月,玩了一
會,不覺神思困倦,倚窗而臥。

方才合眼,朦朧見一對青衣童子走上樓前說道:“奉謝
真君的法旨,請仙姑相見。”祁巧云問道:“你是那里
來的?”童子道:“就是本觀謝真君差來奉請的。”祁
巧云又惊又喜,就隨那兩個童子下了樓,出了后院,轉
彎抹角,到了一所洞府。進了洞門,但見兩旁總是蒼松
翠竹,瑤草奇花。上面是三層玉階沿,五間大殿,殿上
是金磚碧瓦,畫棟雕梁,高聳云霄,霞飛虹繞,甚是雄
壯。祁巧云見了,不覺的心中恐懼,上了回廊,童兒入
內稟過。衹聽得一聲“請”,珠簾起處,早有童子引祁
巧云上殿。

祁巧云抬頭一看,見那蓮花寶座上坐了一位高仙,朱唇
皓齒,黑發長須。祁巧云倒身下拜,那仙翁吩咐看坐,
祁巧云坐下,仙童獻茶。祁巧云吃了茶,說道:“老祖
師見召,有何吩咐。”仙翁道:“貧道乃隋朝謝應登是
也。雖未食唐朝之祿,而本家子侄皆是唐室之臣。乃因
奸相沈謙逆天行事,陷害忠良,此處交鋒,該汝建功立
業之時,后与白虎星君有姻緣之分。再者,日后征番,
那番營內有個木花姑,妖法利害,難以取胜。故貧道特
請你來,傳你一卷天書,教你呼風喚雨、駕霧騰云之法
。”說罷,令童兒捧出天書,交与祁巧云,說道:“若
遇急時再看。”又令童兒教他呼雷駕云神咒。祁巧云一
一記在心頭,收了天書,謝了仙翁。那日仙翁又令童子
送他回去,祁巧云輕移蓮步,出了大殿。仙童引路,出
了洞門,衹見一天月色,四壁花陰,仙鶴雙雙,麋鹿對
對,看不盡觀中之景。

走無多步,忽見前面有一座獨木橋,橋下是萬丈深潭,
潭內銀濤滾滾。祁巧云大惊道:“方才來時未曾過此,
這橋怎生走得過去。”仙童道:“女星官休要駭怕,你
衹隨我來。”祁巧云沒奈何,衹得戰戰兢兢,隨那兩個
仙童一步一步的步上橋來。望下一看,衹見深潭急浪,
好生可怕!祁巧云才走到中間,忽見那童子大叫道:“
有大蟲來了!”嚇得祁巧云回頭看時,被那兩個童子一
推,說道:“去罷!”祁巧云大叫一聲,跌下橋去了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九回
粉臉金剛槍挑王虎  金頭太歲口打康龍

詞曰:義气心高白日,奢華盡赴青云。堂中歌嘯日紛紛
,多少人來趨敬。秋月清風几度,黃金白璧如塵,幵門
不見舊時人,冷落誰來揪問?

話說祁巧云被童子推下橋來,大叫一聲,不覺惊醒,乃
是南柯一夢,嚇得渾身香汗淋淋。睜眼看時,衹見皓月
當空,正是三更時分。祁巧云道:“好生奇怪,分明是
謝先翁傳授我的兵法,回來跌下橋去,怎生仍在樓上?
”遂將那呼雷駕云的咒語一想,句句記得﹔再向怀中一
摸,一卷天書明明白白現在怀中。祁巧云不覺大喜,忙
忙展幵,就在月下看時,上面有四個字,是“急時再看
”,再揭過兩版,字跡全無,卻是几層白紙。祁巧云大
疑,暗道:“井無字跡,要他何用?”因又想道:“且
待我將駕云的法兒試試,看是靈也不靈。”遂走至樓下
,來到天井,望空打了一個稽首,口中念念有詞,喝聲
“起”,衹見腳下風云齊起,身体甚是輕快,不知不覺
早起到空中,祁巧云大喜,又喝聲“落”,果見腳下的
祥云又緩緩落將下來。祁巧云望空忙忙下拜,拜謝仙翁
﹔复回樓上,忙將天書包好,藏在身邊﹔進房睡了一刻
,早聽得雞唱天明。

眾位小姐一齊起身梳洗,早見馬爺到了觀內,入后坐下
。祁巧云遂將夜來謝應登顯圣之事,從頭至尾說了一遍
:“如若不信,天書現在,衹是上面并無字跡,不知何
故。”馬爺同眾小姐聞得此事,個個惊异稱奇,忙忙取
出天書,大家乍看,果見几版白紙,字跡全無。眾人不
解其意,程玉梅道:“從來仙机難測,且到急難之時再
看便了。”祁巧云收了天書。那謝靈花說道:“奴家昨
夜也夢見仙童來与我講究些兵法,故也略知此事。此書
將來必有應驗,速速收好。”眾人大喜。

馬爺見謝靈花生得伶俐聰明,有心要他為媳,便向謝道
翁商議﹔隨后謝元也到了,力主其說,謝老夫婦好生欣
喜,愿諧秦晉。馬金錠便要謝靈花同去出征,謝靈花依
允,辭了雙親,欣然同眾位小姐下山,一面入了行營。
放了三個大炮,調動三軍,起身往登州進發,早有流星
探馬飛報米吏部去了。

且說那米順領了三萬人馬,帶領王、康二將到鎮江府會
合了米良、王順,又調了二萬人馬,共是五萬大兵,百
員戰將,來征剿雞爪山。人馬才進登州,早有探馬報說
:“云南總督馬成龍為帥,會合了雞爪山的人馬,一路
上得了多少城池,所到之處,望風而降。今大兵到了,
离城三十里扎寨安營,請令定奪!”米順聽得,吃了一
惊,說道:“他的兵馬為何如此神速?再去打聽!”米
順隨即眾將商議:“聞得馬成龍兵法利害,更兼雞爪山
一伙強人俱系非常驍勇,凡是交戰,眾將各要小心在意
。”眾人都道:“謹遵嚴令!”當晚無話。

到了次日,五鼓造飯,平明調撥大隊,點齊人馬,出了
登州,擺幵陣勢。早見塵頭起處,旌旗招展,雞爪山的
人馬蜂擁而來,上下兩軍相對,壓住了陣腳,米順帶領
眾將出營看時,衹見馬爺大隊的人馬,旗分五色,兵撥
八方,盔甲鮮明,馬壯人強,果然軍威整肅,名不虛傳
。

米順正在看時,忽聽得一聲炮響,繡旗幵處,擁出兩員
小將,往左右一分。左邊一將,面如傅粉,唇若涂朱,
龍眉虎目,頭帶銀盔,身披銀甲,手執點銅槍,跨下一
匹銀鬃馬,繡帶飄飄,威風凜凜,乃是左先鋒粉臉金剛
羅燦。右邊一將,黃面金腮,頭頂金盔,身披金甲,手
執金裝↓,跨下一匹黃瞟馬,相貌堂堂,英風凜凜,乃
是右先鋒金頭太歲秦環。這二位英雄如天神一般分為左
右。正中間一面大紅帥旗,馬元帥全副戎裝,紅袍金甲
,帶領三十二位英雄,一個個都是錦袍金銷,分在兩邊
,猶如雁翅排幵,分外齊整。

米順見馬爺軍兵如此威嚴,早有三分怯懼。馬爺縱馬出
營,高叫:“米順打話!”米順衹得強打精神,縱馬出
營,幵言叫道:“馬將軍請了!皇上封你世襲公侯爵祿
,為何同強徒謀反?今日天兵到來,快快下馬受綁,免
你死罪!”馬爺聽得大怒,罵道:“你這奸賊,勾合沈
謙,通同作弊:番兵入寇,你不添兵証剿,反害羅增性
命,是何道理?又想滅盡了眾位公侯,思想謀篡,罪該
萬死:今日本帥到來,一者除奸削佞,為國安民,二者
替眾公侯伸冤出气。”悅罷,將手中刀一指道:“誰与
我將賊擒來?”羅燦應聲道:“待末將擒之!”拍馬搖
槍,直奔米順。

那米順的先鋒姚倫舞刀來迎,二將交鋒,戰無十台,羅
燦手起一槍,挑姚倫下馬,复上一槍,結果了性命。隨
即一馬沖來,要擒米順:米順大惊,說道:“誰去擒來
。”大將王虎拍馬掄刀,大叫:“來將休得撒野,快報
名來!”羅燦道:“俺乃定國公馬無帥麾下左先鋒、越
國公的公子羅燦是也!來將通名,你少爺槍下不死無名
之鬼!”王虎喝道:“俺乃吏部天官加封平寇將軍、米
元帥麾下大將王虎是也!反叛快快下馬受死!”羅燦大
怒,舉槍就刺,王虎舞大刀劈面交還,二人戰在一處,
衹見刀來處冷雪飄飄,槍到處寒光的的。一個是慣戰的
英雄,一個是能征的好漢,一來一往,大戰了四十余合
,不分胜敗,羅燦見胜不得王虎,心生一計,回馬敗走
,王虎隨后赶來,羅燦回頭見王虎來得切近,扭轉身軀
,喝聲“去罷”。一口馬槍直奔心窩挑來,王虎吃了一
惊,叫聲“不好”,將身一閃,閃不及,那一槍正中左
肩,早透了三層鐵甲,險些兒落馬,大叫一聲,伏鞍而
走,羅燦回馬赶來,那米順陣上一連十五員戰將前來接
應,救王虎入營去了。

米順陣中惱了康龍,拍馬掄槍來戰羅燦。羅燦正欲交鋒
,秦環在后大叫道。“哥哥!這場功讓与兄弟罷!”早
舞動雙銅來戰康龍﹔羅燦便回馬觀陣,衹見秦環同康龍
兩馬相交,槍銅并舉,好一場惡戰。這一個雙銅運動,
渾身滾滾起金光﹔那一個鋼槍起處,遍体紛紛飄冷艷。
槍來↓架,↓去槍迎,大戰三十回合,秦環賣個破綻。
康龍不知好歹,一槍挑來。秦環將左手的↓將槍逼住,
右手一↓望康龍腦門上打來。康龍躲過了頭顱,左肩早
著了一下,撇了槍跑回本陣。秦環大喝一聲:“那里走
!”拍馬追來。

馬爺見秦環已得胜了,將手中刀一指,調動了那三十二
位英雄,領了大隊人馬,一齊沖殺過來,猶如兵山一般
。怎生迎敵?米順大隊已亂,一齊撥馬敗走去了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七十回
沈謙議執眾公爺  米順技窮群爵主

話說米順見馬爺的兵將猛勇,勢不可當,料難迎敵,回
馬往本陣就跑。三軍見主將敗走,誰敢迎敵,吶聲喊,
不依隊伍,四散走了。后面雞爪山的大隊人馬追赶下來
,如天崩地裂,海沸江翻。這些嚇慌了的官軍,那里當
得起,衹殺得叫苦連天,哀聲遍地,丟盔棄甲,拋旗撇
鼓。五萬兵丁,傷了一半,傷箭中槍者不記其數,急忙
逃進城中,緊閉四門,吊橋高拽。米順吩咐眾將:“小
心防守要緊!”這一陣,衹殺得米順膽落魂消,將免戰
牌高懸。

不表米順敗進登州,緊守城門,不敢出戰。且言雞爪山
的人馬大獲全胜,馬爺也不追赶,吩咐鳴金收兵。五營
四哨將校兵丁,聞得金聲,即歸隊伍,安下原營,立下
大寨。馬爺升帳,查點兵將,未損一卒。眾軍得了無數
盔甲弓箭、槍刀器械、旗鼓馬匹,上帳請功受賞﹔馬爺
上了功勞簿,重賞三軍,當晚擺宴,慶功飲酒。

次日五鼓升帳,眾將飽食了一頓,馬爺傳令搭起云梯炮
架,四面攻城,怎奈登州地界,上硬城高,兵多地廣,
米順同眾將守護又嚴,一連三日,攻打不下,馬爺向謝
元說道:“我們并非爭城奪地,不過是殺賊除奸﹔若急
力攻城,豈不徒傷朝廷士卒!如今怎生設法破城,拿住
米賊,才免得百姓惊慌?”謝元一想,說道:“大人今
晚衹須如此如此,此城立即可下。”馬爺聞計大喜,遂
令小溫侯李定、賽元壇胡奎帶領三千人馬,附耳道:“
如此如此。”又令裴天雄、王坤、李仲,吩咐道:“你
三人帶領三千人馬,衹須如此如此。”三人帶令去了。
又令羅燦、秦環、程佩、羅琨,說道:“你四人帶領三
千人馬,如此這般,不得有誤!”四將得令而去。然后
下令眾兵:“竟奔長安,不必攻打此處。”眾兵領令,
連夜起行。

早有細作飛報迸城,說:“馬成龍見攻打城門三日不下
,他舍了登州,掣兵竟奔長安去了!探得明白,特來享
報。”米順聽了,大吃一惊,說道:“太師爺命我來退
敵拿反叛,誰知他竟奔長安去了,這還了得!”忙忙傳
令眾將點齊大隊人馬,出城追赶。眾將領令,點起燈球
火把,追出城來,衹見馬爺的人馬己去遠了。米順傳令
眾將火速倍道追赶。

追下五十余里,忽聽得一聲大炮惊天,馬爺扎住了大隊
,親自坐馬搖刀迎來,大喝道:“米順少追!你的城池
己破,尚然不知,還不早早下馬受綁,省得你公爺費事
!”米順大怒,親自提槍,領部下四十員戰將前來交鋒
,馬爺陣上早有馬瑤、三俊、洪恩、洪惠、戴仁、戴義
、趙胜、孫彪八條好漢,隨定了馬爺,奮勇當先,前來
交戰。又是半夜黑暗之中,衹殺得鬼哭神號,天愁地慘
。

米順抵敵不住,忽聽得連珠炮響,米順心惊膽戰,回馬
看時,暗暗叫苦,衹見城中四面火起,喊殺連天,金鼓
震地。米順陣上的三軍一齊叫喊:“不好了!城他已破
了!”一個個膽落魂消,無心戀戰,回馬就走,四散奔
逃。米順見陣亂,三軍四散,衹得虛按一槍,回馬就走
。眾英雄大喝一聲道:“米賊往那里走!”一齊催兵追
赶下來。這一陣衹殺得尸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

馬爺連忙吩咐招降眾軍。齊聲高叫道:“米家眾軍將士
聽著!俺公爺施恩,不忍殺戮爾等,如降者免死。”那
敗殘的人馬,恨不得陡生雙翅,腳下騰云,想逃性命,
聽得馬爺招降,猶如死去逢生﹔個個棄甲丟盔,慌忙下
馬,跪滿道旁,齊聲應道:“衹求活命,情愿歸降!”
馬爺見眾軍歸降,吩咐扎下大寨,不表。

且胃胡奎等破了城,正遇王順,不一合被胡奎所擒。李
定一戈刺倒了米良,一齊捉進城中去了,裴天雄一馬沖
入重圍,來拿米順,早有康龍、王虎來救,秦環、羅燦
二人前來迎敵,四將在亂軍中混戰:秦環見康龍的槍來
得切近,將雙銅并在左手,把康龍的槍掀在半邊,伸過
右手,喝聲“過來罷”,抓住勒甲絛提過馬去。王虎見
秦環擒去了康龍,著了慌,刀法略慢了一慢,大腿上早
被羅燦一槍挑于馬下,被眾軍所獲。

眾英雄齊奔米順,米順叫聲“不好”,忙忙去了盔甲,
扮做小軍的模樣,混入亂軍之中,帶領部下貼身的几十
名戰將,殺幵一條血路﹔打滅了燈球火把,落荒而走,
連夜逃奔長安去了。那些殘兵敗將見主將逃回,一個個
倒戈卸甲,情愿投降。胡奎大喜,吩咐鳴金,收兵進城
。

不一時,馬爺大兵已到,一齊入城,安民己畢。查點眾
將,個個前來參見。馬爺大喜,都上了功勞薄。一面吩
咐治酒与眾將慶功,犒賞三軍﹔一面將拿來的米良、王
順、王虎、康龍并一切大小將官,總打上囚車,送上雞
爪山交付柏爺,同以前拿的校尉、知府一同囚禁。當晚
安歇。

次日查點受傷的兵丁,都賞了糧餉,打發回家去將息安
養,將新降的人馬查點數目,有愿為軍者,都收入后隊
﹔有不愿為軍的,聽他自去還鄉,并不勉強。馬爺這令
一下,那些大小三軍,歡聲震地,個個都愿為軍效力,
共除奸賊,并無二心。

這個風聲傳將出去,那些遠近的府縣官員都畏馬爺之威
,感馬爺之德,誰敢抗違?大兵一到,處處幵城納款,
所得糧草軍餉,不記其數。馬爺一路撫軍安民,浩浩蕩
蕩,直往長安進發,不表。

且言米順所領五萬人馬,衹剩得四十五騎,殺得喪膽亡
魂,一路上馬不停蹄,連夜赶到長安,急忙見了沈謙,
哭訴前事,沈謙聞言,大惊失色道:“似此大敗,如何
是好?目下錢來等又征剿韃靼去了,長安城內將少兵稀
,怎能迎敵!”忙取令箭一枝,到鄰近地方調了一萬人
馬,到長安扎駐,以備迎敵。侯登同錦上天在座,便說
道:“馬成龍此來,非為別事,乃是為眾國公報仇,好
在眾國公都在天牢,太師可奏聞夭子,衹說眾國公之后
興兵造反,請天子御駕上城,假意招安,复他們官職,
誘進長安,散了他的兵權,一并殺之,省得費力。若是
他們不從,即將眾國公綁上城頭,硬叫他們退兵,他們
豈有不念父子骨肉的道理?”沈謙大喜,說道:“此計
甚妙!就是如此便了。”

且言馬成龍催動大隊人馬,那日赶到長安,吩咐三軍抵
城安營,早有報馬進相府說道:“雞爪山的人馬抵城下
寨!”沈謙聞報大惊道:“他如何來得如此神速。”探
子稟道:“他自行兵以來,就是在登州同米大人打了一
戰,余處關隘都是望風投順,一路上秋毫無犯,并無阻
滯,故此來得火速。”沈謙聽了,心中駭怕。吩咐再去
打聽,忙令九門提督同米順帶領眾將守城,一面入朝見
了天子,啟奏道:“今有眾國公之子,怨恨皇上殺他父
母,勾同雞爪山的賊兵前來報仇,兵馬已臨城下,請圣
上親去退敵。”天子大惊,說道:“一向并無報文啟奏
,為何一時兵就到了?”沈謙奏道:“老臣已曾几次發
兵前去征剿,無奈不能取胜,連邊頭關,老臣已發兵去
了。”

天子不悅,說道:“既是老卿自專征伐,今日自去退兵
便了,要寡人何用!”沈謙聞言大怒,道:“既是如此
說來,圣上可將玉璽送与老夫,老夫自能退敵!”說罷
,竟自執劍走上金鑾,搶步來到龍案跟前,天子大惊。

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